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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期编辑：鱼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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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的第一个祭日

文/徐乃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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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走后的第二十个年头，父亲也在生命的记事本上画下最后一道句号。墨迹停留在那个疫情的冬天。我习惯性地打电话询问父亲身体状况，听到他说话有气无力，我知道他生病了。尽管他说没事，只是有些感冒，不想吃饭。我不得不用“特权”把父亲从老家接到城里，这一切像门前被刺骨的寒风吹落的竹叶，上面还粘着残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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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忆里的归途总带着柴火味。母亲会提前三天泡黄豆，石磨转动时，乳白的豆汁顺着凹槽流进木盆，她总说：“外头卖的豆腐，没有家里做的香。”父亲蹲在菜园里摘韭菜，露水顺着叶片滚进他手背的纹路，他把韭菜捆成紧实的小捆：“你妈说韭菜要掐尖，炒鸡蛋才不塞牙。”那时的后备箱像座移动的小厨房：蛇皮袋里装着新磨的苞谷糁子，父亲种的洋芋，玻璃瓶里封着母亲刚晒的豆腐乳，最底下总藏着父亲偷偷塞的黑猪肉——他怕母亲嫌他惯孩子。他也总在我们发动车子时，对着后视镜比出“慢点开”的手势，掌心的老茧在月光下泛着微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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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走后，父亲把腌菜坛子搬到了窗台，他戴着老花镜琢磨母亲的腌菜技法，却在第一次腌香椿时盐放多了，咸得皱眉说：“你娘尝了准要笑我。”每周五傍晚的电话，他总在接通前咳两声，说“我吃得好”，而背景音里却是炉子上的嘶鸣与电视的杂音。有次回家，看见他对着缝补的褂子，布料边缘留着他笨拙的针脚，像串未说完的省略号。母亲在世时，父亲从未做过饭，也未曾洗过衣服，母亲过世后，这一切都被父亲琢磨透了，想着这些，我心中充满无限惆怅！ 

父亲是三年前在我“胁迫”下住进城里的。在医院的走廊里，他紧攥着我的手，掌心的老茧磨得我生疼。我却依然笑着对他说：“你才做了手术，我哪舍得让你拎这么重的行李！”看着他床头柜子的玻璃瓶里泡着豆角、蒜台……这还是几年前的春天，我回老家和他一起摘的，看着瓶子里的叶子在水里沉沉浮浮，像极了那些没说出口的牵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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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走得突然，床头柜上还放着没喝完的奶，牛皮纸袋里还装着他爱吃的酥饼，抽屉的塑料袋里还有没剥的瓜子……小本本上还有用笔划了几道杠杠的是哥哥和弟弟的地址，字迹被反复描过，有些笔画洇着水痕，像他独自在台灯下犹豫了无数个夜晚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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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今站在老屋的菜园前，荒草没过了膝盖。父亲栽的韭菜早已枯黄，石凳上落着发黄的竹叶，蓝布褂子还挂在晾衣绳上，被风吹得猎猎作响，像在追赶某个永远追不上的归人。原来这世上最残忍的“来不及”，不是没赶上末班车，而是那些被我们推说“下次”的团聚，那些嫌麻烦的叮嘱，那些站在后备箱前匆匆说的“够了”……都成了时光里永远拆不开的包裹，封着父母未说尽的爱，和我们未偿完的孝。 

太阳漫过村口的老树，我忽然懂得：父母的爱从来都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生长——在母亲晒粮的竹筛里，在父亲捆韭菜的细绳里，在每个“路上小心”的尾音里。当我们终于读懂这些爱时，时光早已在他们的鬓角刻下了无法回复的“已读不回”。风穿过空荡的老屋，带走最后一片竹叶，却带不走记忆里那盏永远为我们亮着的老屋的灯——它曾照亮我的归途，也催我们好好工作，不要操心！如今这盏灯却成了我们心中，永远追不上的星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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